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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雨呓语  

2013-06-27 14:42:5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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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夏雨呓语

      炎夏逼人,一连二十来天高温,让人闭在空调房里透不出气来。昨日忽然墨云滚滚,电闪雷鸣,接踵暴雨急剧冲刷而下,将诺多日子积淀的热浪涤荡得一干二净,给人的是怡神的习习清风。然昼夜不停的急雨在解暑之余也让人无法出门,且天色变得阴暗,白天也须点灯才能看书,若再延续下去数日,势必会让人感到悒郁的。而我索性不点灯,也不看书,躺在靠椅上闭幕养神,静静地聆听雨打房檐与庭前树叶的不同声响,实在不亚于聆听一曲大自然的交响乐。

一旦进入这静穆的境界,我的思绪便联翩而生,真有古人所谓“联类无穷”之感。我想要是能每天都有此境,方为惬意,而此境虽不可觅于世间,然可得诸梦呓也。奥地利之学人弗洛伊德曾有“白日梦”之说,吾且趁此夏凉之日聊做一梦,略可呈余之审美意趣,爰书此以飨大众焉。

晨起登山,云笼空翠,树叶垂露,野芳馥郁,轻岚飘鼓,石级苔苍,拄杖得得,人藉山而静,山因人而灵。鸟鸣上下,日上林梢,而云岚亦随日出而趋薄,在山风的裹挟中绕树绕人飘游不定,给人如梦如幻之感。山不甚高,不足千步便可及顶,上有参天古木,隐天蔽日,山麓小路羊肠,涧水潺潺,而远处平烟与春波相接,晨霞与朝日同晖。于山间汲得清泉,携至古木之下,樵薪烧煮,待水沸而沏新茗。趺坐山石之上,树阴如宇,下有清风习习相助,此时轻轻哺啜清茗,自然脑醒神宁,不胜惬意。

又及,此刻亦可增得挚友一二相伴,然不可多,最好只添一人,相对品酌。品茗之间,话不宜多,最佳乃相对无语,唯有目光与春茗交流于二人之间,乃显交谈之至趣。若独饮亦可,轻啜茗茶,举目远水,漫数鸿雁;或傲啸山巅,痴望云霓,均有不尽的趣味。此时,云岚悠然出没岩岫,佳鸟成对,嬉闹于树梢,唱起婉转的曲儿,与山间的松涛和泉声相互应和,实乃高妙的天籁。山隗的小路上可添得樵夫一二,而远水处亦可增得两三渔夫,此时渔歌与樵唱此起彼落,又于此间再添一人  也。

山巅之略谷处,添一茅亭,不宜修剪,一任本地风光,隐约点缀于古木浓阴之隙,便有无穷妙趣。亭边不必装点,唯于亭畔略植兰草数茎即可,也无须除草去苔,任其足迹所至,自然形成小蹊,便饶有妙趣。早餐之后,攥一线装《周易》,坐于亭中,静心翻阅,真有“仰则观象于天,俯则观法于地”之意趣。此时,山泉淙淙,瀑布飞流,悠游的白云、修茂的佳木、隐约可见的云岫,均给人酿造了参透易象玄机的良好氛围。若是读书困倦,自可在亭中隐机歇憩,让山风轻抚我整个身躯,请山鸟给我唱起眠歌,那样小睡的意趣自是笔墨难以言说的。

傍晚,送夕阳入水,看晚霞燃遍西天,漫观宿鸟翩飞,静看渔樵归急,亦有无尽之趣。当漫天彩霞逐渐消褪,在水天相际之处,霞红渐给青灰色替换之后,便是迎得素月东升之时。趺跏亭中,品味人生哲理,参透父母未生之时,乃是打破世法烦恼窟宅、探求人生归宿的好时机。日出与日落的交替,山林的寂静,人生的寂照,天籁人赖的交融,无疑都处在最佳程度,自然是促发禅机的最佳时刻。日出的绚烂,日落后的回归于平淡,难道不正是预示着人生的轨迹么?而我们的人生只有在绚烂至极之时,略添得三分平淡之想,方契人生与宇宙之至理。

凡我所在之处,不宜人稠,但能添得一二即可,而与我对坐者以饱学睿智之士最宜,只要片言只语便会石破天惊。在近我之处,不宜有女士,若是距我里许之遥,能有一二妙龄女郎在蹴鞠,不见其面而能闻其声;或于山麓蜿蜒小路有两三女士手执便面出行,隔着雾縠隐现于山隗,其境乃佳。

哇!我的白日梦做到这份上,眼看就要理绝言穷了,此时我顺手从案头抄起《王右丞集箋注》来胡乱翻阅。在第二十八卷中找到了这样一段文字,聊录如下以助兴焉。

早景则千山欲晓,雾霭微微,朦胧残月,气色昏迷。晚景则山衔红日,帆卷江渚,路行人急,半掩柴扉。春景则雾锁烟笼,长烟引素。水如蓝染,山色渐青。夏景则古木蔽天,绿水无波,穿云瀑布,近水幽亭。秋景则天如水色,簇簇幽林,雁鸿秋水,芦鸟沙汀。冬景则借地为雪,樵者负薪,渔舟倚岸,水浅沙平。凡画山水,须按四时。或曰烟笼雾锁,或曰楚岫云归,或曰秋天晓霁,或曰古冢断碑,或曰洞庭春色,或曰路荒人迷。如此之类,谓之画题。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七日


夏雨呓语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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