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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字误说开去  

2014-11-18 14:21:31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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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从字误说开去

      老夫晚年谢著述之劳,唯用毛笔抄录古人篇什,以杜闲适所引来的放逸之心,从而避免自我堕落。不管怎么说,本人顶多只能算是一个“誊文公”,而绝对不是什么“书法家”,且本人也毫无争得此“桂冠”之想。由于受长久以来的积习所影响,凡是抄录任何文献,一旦遇上犹疑处,我总喜欢找出书来比对,这样做来一幅字便不是一气呵成,有时甚而至于三四次打乱。凡此种种,决定了老夫不能充当书法家,对于书法艺术,老夫但有“虽不能至,然心向往之”的情怀。

      老夫操觚,迄今有年矣,所著文字也不下七百万,其间自然不免有字误。其一,作者于创作之劳以后,对于反复校阅便有遁心;其二,作者看自己写的东西,由于对其中内容熟悉,很多瑕疵极容易从眼皮下溜过去;其三,不少编辑并无专业素养,因而在校改之中很可能再添字误。老夫退下来尚有六种著作未能出版(其中有四种属于分期连载之后未能结集),因正规出版社要价太高,只得自己列印数册以赠友朋。今年春结识浏阳园艺家张佑洪先生,因将自印图书四种相赠,不期张先生阅读时非常用心,四种著作大概110万字,他逐一找出字误达数十处,并交付给我。对此,我非常感激,我想要是能早些结识他该多好,我可以将书中瑕疵去尽再付梓,我甚至还想在经济条件允许的前提下,将那几种著作重印。出于惜才,我也找了本学会的秘书长肖教授,嘱其吸纳张先生入会,俾负责学会日后论文集的校阅。

      说到字误,几乎很少有著作能幸免,尽管对自己管辖的《四库》编纂是那么自负的纪昀,《全书》中不少著作便有字误。早几年我抄录古人名著,往往以《四库》版为底本,不期其中如《书谱》、《王右丞集》、《林泉高致》、《司空表圣文集》等版本,就出现过不少字误。现今的出版物要避免字误也很难,要做到零字误,就连中华书局那样的老字号恐怕也不能,且莫说一般的出版社了。因此,新闻出版署为了保证出版物的质量,曾设定过字误率的标准,即低于万分之一的出版品方达出版合格要求。

      由于前人著作在抄录、刻字或活字印刷之中不免有字误,因而后人在整理前人著作时,往往会在某种著作的若干版本之中挑选一个最佳版本作底本,然后再参考其他版本,进行校阅。因为受此古风的影响,我在抄写长卷时,遇到字义不顺通处,往往会停笔去查阅其他版本,然后用小字夹注的方式注明。有时遇到其他版本无法考证,而字义实在又无法顺通时,便用夹注方式说明“某字殆某字之讹”。像这样写出来的长卷,如果把它当作文献来看待固然尚可,如果当作书法艺术来看待,恐怕又殊途而难同归了。

说到古人校读前人著作的谨严风格,我还想多说几句。一种著作一旦问世,除非作者在再版时修正其中的错讹以外,其他人应该尊重原著,在整理或引用时原则上不能直接改动原字。可是,本会有一前成员,他在整理蕅益法师的《灵峰宗论》时,其后记便有“书中的异体字,如:‘襍’直接改为‘杂’;‘肳‘改为‘吻’;‘肎’改为‘肯’;有些字明显有误,径改,如:范缜,‘缜’原误作‘镇’……”显然,这种做法严重地违反古来学规,假如谁都可以私意改动前人著作,则一种著作存世的严肃性便不复存在,后人若读此改订本则不复得见古人了。当然,在此先生那里肯定不会拿这当回事,他抄袭别人著作且不避嫌疑,何况私改前人著作。奇怪的是曾就学于该先生门下的丁先生则不然,他所校阅的经典一遵原著,甚至连异体字也不曾改变。日前,老夫将丁先生所点校的《般若经九种》赠一年轻朋友,不料这位年轻朋友居然用现代眼光看待经典,找我质疑其中数处异体字。我花了好大气力,才将佛典用字的特殊规律,以及佛典校阅的原则给他一一说明,这才消除其误会。

读书难,写书更难,出版书要做到无字误则难于上青天,这是老夫笔耕数十年来的心得,将之奉献给大家。

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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