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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抠米说起  

2015-12-04 17:22:36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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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从一抠米说起

      儿时听老人说起过“一抠米”的故事,其内容大体是有位一贫如洗的老妪,见到路旁一苍颜白发的老头起了恻隐之心,随即施与食物。原来那老头却是下凡测试道情的神仙,他接受了老妪的施舍之后随即告诉她:在她家后的山上有块大石头,上有一凹陷的小洞,每日早起会有满满的一抠米等你领取。老妪听后当时并不在意,但翌日她还是如老头所述去了后山,见一块巨石上果然有凹陷,凹陷处布满了大米,抓起来正好够一抠。于是,老妪每日清早去后山领回一抠米,用沙罐熬成稀粥吃,如此周而复始足有半年。后来,老妪一转念,如果将凹陷处凿大一些,能够拿到两抠甚至更多的米,便可以做干饭吃,不是更好吗?可是,那石头的凹陷一经老妪凿大之后,次日就再也看不到大米了。由于这个故事是民间口头流传,各地可能会有不同的版本,但主体情节是相同的,其讽谏人们戒贪的主旨也是不变的。

      说起这一抠米,其实人人自性中均具足,从不欠少,只是当人的贪念起时,便凿大了凹陷处,因而那一抠米随之便失去了。在佛典中有“天德瓶”的故事,指人人具足自性,一切自足不亏,乃如天德瓶,若自性有损则如瓶漏而福德随失。晋译《华严经》卷五十九曰:“菩提心者,则为天德瓶,满足一切所乐欲故。”又《达摩多罗禅经》卷下亦云:“如天德瓶守护不坏,常出珍宝,随意无尽;修行如是,不毁净戒,则常出生圣功德宝。轻坏德瓶,珍宝即灭;若破戒瓶,则永失法宝。”也就是说,人们只要守持自足自乐的宁和心境,则一切具足,“日月星辰、大地山河、一切草木、恶人善人、恶法善法、天堂地狱,尽在其中”。然而一念贪心起,立即粉碎了这天德瓶,原本具足不亏的自性随之破坏,原本自足自乐的宁和襟度亦随之消失。世人即便不发心修行,也须具有守持自性的德性,方能领悟本自具足的深意,消受上苍赐予人类的无边福德。

      然而,贪婪也许就是人们与生俱来的败德,童稚的孩子抓岁,只要手能抓得下,能拿两件就不会只拿一件;分明家财万贯可还像欧也妮葛朗台那样贪吝,过着乞丐不如的生活。只要看看近些年来被缉拿的贪官,哪个不是金砖砌墙珍宝铺地,可是他们还是不知足,以至贪得无厌而最终落得锒铛入狱。这一官场风习好像由来尚矣,我们且看看柳宗元的两则寓言,即可知其一斑。

永之氓咸善游。一日,水暴甚,有五六氓乘小船绝湘水。中济,船破,皆游。 其一氓尽力而不能寻常。其侣曰:“汝善游最也,今何后为?”曰:“吾腰千钱重,是以后。”曰:“何不去之?”不应,摇其首。有顷益怠。已济者立岸上呼且号曰:“汝愚之甚,蔽之甚!身且死,何以货为?”又摇其首,遂溺死。吾哀之。且若是,得不有大货之溺大氓者乎?于是作《哀溺》。

蝜蝂者,善负小虫也。行遇物,辄持取,卬其首负之。背愈重,虽困剧不止也。其背甚涩,物积因不散,卒踬仆不能起。人或怜之,为去其负。苟能行,又持取如故。又好上高,极其力不已,至坠地死。今世之嗜取者,遇货不避,以厚其室,不知为己累也,唯恐其不积。及其怠而踬也,黜弃之,迁徙之,亦以病矣。苟能起,又不艾。日思高其位,大其禄,而贪取滋甚,以近于危坠,观前之死亡,不知戒。虽其形魁然大者也,其名人也,而智则小虫也。亦足哀夫!

从《诗经·硕鼠》到子厚的寓言,官场自古贪婪,因而上行下效,井市细民当然自私自利,世风自然会凋敝。人之一生,说白了,能穿暖吃饱便足矣,何必贪取那么多自己受用不了的身外长物,使自身深受其累。世间唯有君子人能缮性自好,以故能守持自足自乐的心境,消受那天边的福报。《庄子·应帝王》有这样一则寓言:

海之帝为儵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浑沌。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,浑沌待之甚善。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,曰:“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, 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,七日而浑沌死。 

具足的自性就如本无七窍的浑沌,他虽无七窍却能与儵和忽相处很款洽,可是当儵与忽采用凿窍的方式报恩之后,浑沌也失去了本有的宁和,由是其生命随之而陨。世间事物本无贵贱,更无高下可分,各物但能守持住自性,便是一片月白风清的好时节。反之,才一邪念起便阴风萧瑟,非但失去了往昔的良辰美景,犹且亏蚀了自性,因而也失去了无边的福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记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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