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浏阳两日散记  

2015-05-04 11:15:54|  分类: 游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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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浏阳两日散记

       乙未五一,我的头部手术刚满四十天,要去远地度假是不可能的,而不出去也不行,小外孙早就吵着要出门了。正好故人黎岳先生相邀,趁此机会去浏阳走走,既可满足外孙之愿,同时与黎岳及四季先生畅谈古今文化,也饶有兴致。因我平日里深居简出,小区高邻无一交往,周边人士真读书人极少,若不与他们会晤,则满腔读后感悟又将向谁倾诉。

      先说小外孙,他快四岁了,很是机灵,也蛮伶牙俐齿的。五一前夕,他就吵着要出去度假,可我逗他说没钱,他便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口香糖塞到我嘴里,大声说:“爷爷,你有钱!”等我在网上确定酒店之后,他已经高兴得不得了,可还有一周才出发咧,他的心早就飞了。五一住进酒店,我们把两个大床拼起来,孩子洗过澡就在床上翻筋斗,这头爬到那头,看他的样子,别提有多开心。特别是五月二日上道吾山,外孙从山脚一直爬上去了,没有要大人抱,这是他可爱的地方。麻烦的就是吃东西不认真,满桌子好菜他不吃,尽吃一些口味好而无营养的零食,让我深感无奈。

      再说黎岳先生,我们相识已经三十多年,他而今退休居家,每日开卷半日,散步半日,过着悠闲的日子。记得我早年认识他时,其阅读面不似而今广,其读书深度更不及而今精当,很多感悟道来“于我心有戚戚焉”。五一这天,我们一大早出发,到达他的新家楼下才八点多一点,黎岳也忙下楼迎接,两人相见不胜欢洽,遂乘梯至十楼他家。他的新居大约120平米,装修大方简洁,正厅悬挂了我写的字,算是对我的抬举,其他摆设大方且具古瓷特色。因他爱好收藏,对于古瓷情有独钟且鉴赏造诣良深,所收藏精品涉时元、明、清三代。我看了他所藏元代宝石蓝色的瓷瓶,釉色如新,艳人眼目,令人感叹世间少有。还有一些明末清初的小茶盅,瓷坯薄如厚纸,釉色醇厚,图案描绘精美,实在是把玩的妙品。厅室所陈设的大花瓶,是纯手工绘制的青瓷,釉色粗犷而笔触精细,倍添厅事雅格。

      两日来,我们纵谈古今,无所不说,而其重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魏晉六朝,从《世说新语》的刘义庆谈到刘孝标,再从太史公论到陈寿,同时兼及裴骃、裴松之父子。《世说》诚为佳搆,虽只言片语,细细咀嚼,趣味良多,其间所录人物语言,哪怕如桓大司马那样,也有“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的人生慨歎。若是支道林、王羲之、谢安、殷浩之辈,自然出语隽远,耐人寻味;更有竹林七贤之行状,够人细品,三月不知肉味(唐人房玄龄主修的《晋书》似乎就是细读《世说》而成)。其间也论及阮籍与嵇康,阮籍的醉酒与其世侄阮咸判若两人,而嵇康与山巨源的绝交,用笔更是滑稽令人回味。论及生命的价值,嵇中散临刑无惧色,索琴而奏《广陵散》,然后从容就义,体现了一代达人的襟度,其临终所奏更是生命的赞歌[]。还有古人佳作,自《诗经·齐风·硕人》至曹子建之《洛神赋》,其间描绘女子体态婉约之细腻,可谓登峰造极。然子建虽远超逸乃兄,可他只能成为一伟大的文豪而绝不能取代乃兄成为魏王。

      午餐是黎岳的夫人刘老师和四季的夫人一起做的,五月三十日,刘老师就在乡下买了一头自然放养的黑山羊,在那里宰杀了拿回来的。这种纯放养的山羊现在很难吃到,价格也抬高了不少,比起北方的肥羊卷味美多了,居然吃不出膻味。更兼本地薯粉、野菜、竹笋等各种菜肴配合,令我们胃口大开,饮酒品谈更具情趣。我们边吃边饮酒,又循着《世说》的理路谈到了《任诞》,其间刘伶的裸饮[],与阮咸的共群猪争饮[],其间至趣远非司马相如夫妇当垆卖酒可与比拟。

      两日幸有四季先生全程作陪,他是我所认识的企业家中的佼佼者,去年我还去过他府上。他几乎通读了我的全部著作,特别是像《五家禅源流》那样篇幅甚钜的理性著作,他也硬着头皮啃完了,并且指出了个别印刷笔误,令我尤为敬重。就目前的商界而言,赚了钱去豪饮、豪赌、甚至狎妓、吸毒者比比,就少见能静下心来读书者。四季并不很擅长言谈,但处事细心,具有园艺家的匠心,因而其园艺经营得有声有色。次日我们去道吾山游览,四季先生全程陪我们,由他开车上山,让我实在感激。道吾山原本是唐代宗智禅师的开山,文革时期道场被毁,至上世纪末期才修复,而规模远不及当初。此山距浏阳市不远,高八百米左右,山上古木苍劲,山泉淙淙,飞瀑如练,山鸟好音,拾级攀登,令人心旷神怡。四季先生送我们至攀登的山麓,然后陪我们攀爬了半程,便折回去驾车到山顶接我们,省去了我们下山的体力。山上的古松高耸,鳞皮苍老,而枝桠遒劲,站在树根仰望,足以使你落帽,而朝阳正好从松枝间漏下来,给人脸上撒上陆离的光斑。路旁不时有山泉呜咽,走不远便有一挂飞瀑飘来,其水沫飞溅到脸上,格外清爽。可能是因我手术不久,攀爬起来比较吃力,但我还是用意志力登上去了。一到上面,山风猎猎,吹得人立不住脚,身上的衣服全贴体了,站在这里眺望浏阳城,房舍公路尽收眼底。而不远处有一水库,水色湛蓝,水库山隗建一萧寺,衬托着此山,让这里的山景更添幽趣。我与黎岳两人在水库周边漫步,还登上了铁索桥走到对岸的山亭,在那里小憩一会才返回。

      下山是盘山公路,在摇右晃的,这可乐坏了小外孙,他在车上一会扑到奶奶身上,一会又倒向我怀里,嘴里不住地嚷道:“左拐,右弯。”伴随着孩子的欢乐声,我们不知不觉就下山完了。进入浏阳城圭斋路,有一“养心书画苑”,其主人擅长书画印篆,约我们小坐。我看过当地英杰的书画作品之后,又看了主人所刻印谱,很是投缘。而主人也极力央求我留下墨迹,恭敬不如从命,我铺开一四尺宣,提笔写下“书艺”二字而别。

      回到黎岳家,刘老师与四季夫人一起早把午餐准备好,还有原浏阳市委办公室主任黄女士也来了,大家一道进餐。这次是黎岳拿出藏了二十年的酒来饮,席间除了山羊肉外其他羊杂也上了,还有春笋炒腊肉、桂花鱼等,让我们饱享口福。下午因要返家,我们在两点左右便离开了,刘老师还给我们准备了当地的土特产如笋干、蜂蜜、干菜等,让我深感汗颜而愧领。回家的路上,外孙还是兴致不减,与内子逗嘴很开心,而我则恹恹欲睡,恰在正疲乏时车已返回了家门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记 浏阳两日散记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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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]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载:“嵇中散临刑东市,神气不变。索琴弹之,奏《广陵散》。曲终,曰:‘袁孝尼尝请学此散,吾靳固不与,广陵散于今绝矣!’太学生三千人上书,请以为师,不许。文王亦寻悔焉。

[]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载:“刘伶恒纵酒放达,或脱衣裸形在屋中。人见讥之,伶曰:‘我以天地为栋宇,屋室为裈衣,诸君何为入我裈中!’”

[]《世说新语·雅量》载:“诸阮皆能饮酒,仲容至宗人间共集,不复用常杯斟酌,以大瓮盛酒,围坐,相向大酌。时有群猪来饮,直接去上,便共饮之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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