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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愚文囿

落花無言 人澹如菊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忆儿时  

2015-10-28 10:40:39|  分类: 隨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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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忆儿时

       儿时慈母早故,一人依傍祖母生活,曾短暂离开都会,去乡村的那段日子还是很耐人回味的,屋旁的小井塘,篱边的阳雀花,还有成片的箬叶,可以摘了扔进井塘当船玩。特别是暮春的日子,鹧鸪的叫声让你不免产生惆怅,而山花的馀芳也格外令人缠绵,那是一个多梦的季节,也是一个悱恻的季节,留给了我永恒的记忆。直至而今,每当我拿起《文心雕龙》,看到“云霞雕色,有逾画工之妙;草木贲华,无待锦匠之奇”等语,脑海里就不免泛起儿时的那些画面。

      儿时常做梦,最多的是梦入五色彩楼,里面的装潢美轮美奂,既有各色珍玩,又有各种书籍画册,还有书画佳作,足以使人流连。有时梦见的是五彩楼船,行驶在宽阔的水面,里面的各种陈设齐全,色调雅致可观,令我忘记了自己正置身水上。也有时梦入一寂寞的古殿堂,各种刻镂古朴的高大础柱,共擎一穹顶大殿,显得空旷沉寂,也曾让我惊惧而醒。还有时梦见涉足荒郊,除了偶尔高耸的几株古木之外,便是荒草凄迷,那种岑寂让我惊悚但并不恐惧。更多的则是梦见在河滩聚沙成城,所塑城堡高大牢固,周围河流与山巅树木一应俱全,是很宜居之所。然沙之成器,虽然随心所塑且片刻可成,终究不会久住,一旦水流经过或是大风吹刮,便顷刻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  儿时常去井塘边玩,只要祖母浣衣井塘下流,我便随去,静观细小的鱼苗游嬉,或是摘下箬叶扔进下流,看着箬叶随流漂去,我的心似乎也随之去了那未知的远方。还有祖母去井塘边堤上摘阳雀花时,我最开心,因为祖母常哄我说吃了那东西会变得很聪明的。到了成年,我才知道聪明对人既是好事又是坏事,尤其高智商处在低洼群体中,那才是最大的祸事。人生不能愚蠢,但聪颖过人未必是福,若是聪颖而不自恃其智慧,看破而不道破,乃是处分最佳者。惟其如此,老夫自号企愚,尔后刊文逐渐用之,晚年罢著述之劳以涂鸦为趣,款识一律用之。早春之季或秋冬绪风来到之时,我在井塘边也偶尔被寒风吹得呼吸短促停止过,一旦回过神来我便感叹人生无常,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打上了烙印。人命本来脆弱,若是一口气不来,很可能就与世永辞了,因而古德言“人命呼吸间”,又云“死生亦大矣,岂不痛哉!”

      儿时最怕的是杀生,家里年节杀鸡宰猪,我总是跑得远远的,尤其是看到家人磨刀霍霍,便无端生起觳觫之感。家门前有一小河,蜿蜒清澈,家人用楠竹在门前架起一座桥,可以踏着颤悠的竹桥走到对岸,因而偶有人来涉足。其间每日必到者乃远邻张老六,他擅长垂钓,挥着长长的钓竿,摆弄数十米钓线,那种韵味非但可以入画亦可配乐。但每当他钓得鱼时,我总得在他的鱼篓里讨要一两条鲜活乱蹦的小鱼,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投到河里。还有一些贪图多得的人,在河边与农田缺口处安设鱼籇,让鱼儿自己钻进去充当贪婪者的所得。对此,我也常去捣蛋,将鱼籇的入口扎紧,让鱼无法钻入,若是小籇便将之反向来,让安放者一无所获。

      家里自己能酿酒,每年的二月与九月均要酿酒一次,二月所酿是桃花酒,九月所酿是重阳酒。只要酒甑摆上,开缸挖出麹糟,便有麹香四溢之感,待到甑下生火麹糟被蒸发时,那浓浓的酒香便遍布村庄。看着大人酿酒喝酒很有趣味,我也羡慕,趁大人不防偷偷舀了一碗酒躲在稻草堆里喝,居然喝醉了钻进草堆睡着了。而今偶尔小酌,大概就是儿时偷食禁果所致,不过现在想来也不后悔,作为人生五味,酒也应当也算是一味。

      三岁之后又进省城随父居住,但没过两年因父亲续弦被继母赶到乡村,从此无依无靠,成了任人蹂躏的孩子。尔后的日子我自己也不敢回首,姑留俟别人用想象的方法去弥补其空白,单将三岁之前的记忆片段抠出,殆亦是晚年的“青灯有味似儿时”云尔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记

      忆儿时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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