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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色说  

2016-03-20 16:19:56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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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本色说

      閒来无事,拣古籍佳篇用毛笔抄录,既可养性,又可涵泳古人哲思,提升自我品位。今日选钞了董逌《广川画跋》卷二之《书孙白画水图》,全文着意于“真水”二字,次第评述了孙位、曲阳庙壁画的得失[],最终首肯了孙白之画水。他说:

近世孙白始创意作潭滔浚原,平波细流,停为潋滟,引为决泄,盖出前人意外,别为新规胜概。不假山石为激跃,而自成迅流;不借滩濑为湍溅,而自为冲波。使夫萦纡曲直,随流荡漾,自然长纹细络,有序不乱,此真水也。(《广川画跋》卷二)

这就是说绘画当凭深厚的艺术内力再现生活,以浓重的艺术感染力吸引观赏者,而不是施展技法或者偏重杂耍以博取观众眼球。抄完跋文,抚卷沉思,良有感触,略陈数语于后,以就正方家。

      董彦远所谓“真水”者,犹本色之山水,亦犹本色画品也,乃具有深厚艺术感染力之佳作也。相较于时下诸多艺术从业者天资不济、内力不够,依仗技法甚至杂耍手段博取大众眼光之现象,则殊非本色,颇值得引起大家的警觉。大凡真诚的艺术家,是绝不会采用明矾染纸作画或揉皱宣纸作画等手段的,更不会使用其他左道以混迹艺术殿堂的。

      前些日子,老夫特地造访宣纸生产地泾县,在那里了解到了宣纸生产的全部工艺流程,也了解到宣纸的可贵乃在于其纤维性强,耐揉耐久收藏,比较不易破损。真正本色的宣纸当然是生宣,是直接用帘子从纸浆水中捞出,然后烘焙成纸,不曾遭到腐蚀与破坏。而制成熟宣之后,虽有利于做工笔画,但宣纸的纤维却遭到了严重的破坏,不利于收藏了。更有画家为了一纸浸洇不同,从而展现不同的绘画效果,乃至采用明矾反复浸染,这样虽然达到了艺术表现效果,但宣纸遭到了无法挽回的破坏。早些年北方一友人为我作《达摩写意图》就采用了此法,待到收取函寄之作品,则宣纸折处纸张全断裂了,好不容易才装裱出来保存,也不知究竟能存多久。有的生宣被加工成浣花纸,即在宣纸上印出各种图案,若在其上作书则别有风味。这种加工虽没有明矾浸染那般损毁宣纸,但多少也破坏了宣纸的纯净性,无论是采用银色印制的隐纹宣纸,也将破坏书法美本来的特质。

生宣纸质越好越洇,我们写字或作画可以采用浓墨甚至焦墨处置,则浸洇自然有限,也易于表现艺术功力。姑以写字来说,如果采用浓墨写生宣,则持豪可用缓急来展现墨迹的染力,尤其是轻豪缓笔,更显锋豪内力。即便偶不留意,没有保持锋豪蓄墨分量,出现了短暂墨涨,杂处于细豪劲笔之间,也自有无穷韵味,使得劲健与厚重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  综上可知,董逌的“真水”,乃谓本色的山水,而笔者之所以反对采用加工过的宣纸写字作画,亦是求其艺术本色也。这对于当今技不如人、天分不如人者纷纷采用旁门左道取胜的现象来说,求其本色无非也是回归到艺术的本原,是纯净艺术殿堂的必要手段。由此扩展开去,则非独绘画书法如此,作文治学也是如此,待人处世更是如此,如不求其本色,则势必雕音作蔚、粉饰待人。由是发展开去,就艺术来说是在作践艺术,就治学来说是在败坏学风,就做人而言乃是降低甚至作贱人品。

     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,化妆之风日益盛行也日益普及,但我始终心仪素颜,也唯有持素颜者乃不易衰老。在此,我并非要诋毁化妆者,因为某些服务性工作略施粉黛要比素颜可人。但要知道但凡粉黛,均损伤皮肤,因而粉黛傅面者一旦卸妆便如棺材中拉出来一般难看。因而,寻常里可以素颜就切勿粉黛,可以本色就不必伪装,这样让人能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,也让自己保持天然的容颜。

      如果就禅修而言,求其本来面目,乃是修学之要务,因而元代万松行秀有“若是本色道人,出处自知时节”之说。有的禅师则将之叫做“本色衲僧”汾阳无德有“本色衲僧高着眼,茅刀不过待驴年”之偈语;圆悟佛果有“若是本色衲僧,直下一刀划断,无彼无此、离去离住,明如杲日、宽若太虚,随处作主,遇缘即行”的开示。可见,去雕饰,求本真,更是禅修的最高境界,若是有志于道者,自当“豪华落尽见真淳”,务将求本色作为人生之鹄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日记

      



[]《广川画跋》卷二曰:“唐人孙位画水,必杂山石为惊涛怒浪,盖失水之本性,而求假于物以发其湍瀑,是不足于水也。”又曰:“往时曲阳庙壁有画水,世传为异。盖水纹平漫隐起若流动,混混不息。其后有梯升而索者,知壁为隆洼为下,随势为水,以是衒于世俗,而人初未识其伪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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