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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愚文囿

落花無言 人澹如菊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溽暑梦  

2016-07-11 15:44:17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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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溽暑梦

      前段日子多雨水,目前的江水仍维持在高水位,殆长江与洞庭湖水位的抬升所致。随着近来雨住日出,不三日便溽暑降临,走在户外感觉周身被热气炙烤,不三两步便汗流浃背,真令人难熬。然而如洞山老人所开示的“寒暑到来如何回避”[],一切均须自家来支当,不可指望他人代你度过寒暑。虽然如此,人生总得有打发溽暑之招,若从心理缓解暑气的炙烈,庶可减人们轻对溽暑的畏惧。我也因暑气炽人而特感疲乏,遂倒在躺椅上不知不觉进入梦乡,随梦魂一起离开了火焰山进入清凉国。

      我来到了一未曾有的水帘洞,巨石悬崖如硕大的屋檐伸向前方,一挂白练垂在檐前,两侧略有盘绕的山腰的小道可进入。透过瀑流送来阵阵清凉,令人感觉冷飕飕的,而此间除飞瀑声之外,便是阵阵松涛声,合奏着幽谷交响曲。崖洞中有几座,亦有卧榻,还有书卷、瑶琴等,举凡文房用具一应俱全,真是一避暑隐居的好去处。更兼诺大的崖洞并无人声喧哗,即便偶尔似闻有鸟语,也似是从悠远的地方传来,若有若无、髣髣髴髴的。透过水帘,可以依稀见到深涧中参天的茂树,它们负势竞上,枝桠相互摩戛,构成了立体的绿色屏障,严实地护卫在崖洞前方。伴随山风阵阵,也偶有山岚绕过水帘飘来,涌入崖洞,回荡在巨大的石室之中,令人恍若置身仙界。

      坐在崖洞前方的古色茶几旁,沏一壶香茶,慢悠悠地品着,殊无世间任何牵绊萦怀,此时真感到拥有片刻的忘机。崖洞的深处,似有曼妙的琴声飘来,忽轻忽重,似断而又若连,虽听不究竟,但俨然有天外妙音之感。品茗尽兴了,乃斜躺在安乐椅上,抄起一本线装古籍默读,虽不全明书中妙旨,但总觉得人与书交融成一体,那无尽的快感真是不可言说。我一人处在这样岑寂的境地中竟无丝毫惧怕,这也许与我一生好静的秉性直接相关,而今于南柯之中找到了自我的归宿之地,自然是人生最惬意的事。看书过久容易疲倦,于是放松全身躺在靠椅上入眠,那种小睡虽不甚深,但非常解乏,也十分宜人。

      书看久了,茶饮够了,在崖洞中彷徨久了,乃沿着入洞的山腰石道漫步,以领略洞外的无尽风光。山风不时撩起我衣襟,雾霭也不时紧贴我身躯,让我似有迎风飘举的尸解妙感,若有人用相机拍下,似可与吴带当风的画作媲美。弯曲崎岖的石道上虽无流水,但总是显得湿漉漉的,山风不时轻抚,其中也夹杂些水气,让人感到滋润、清新。古人“山路元无雨,空翠湿人衣”的妙语,经过我此番的实地体验,似乎也领略了其一二。眼前的满是古树,或参天屹立,或半桠欹曲探天,而落叶枯枝则填壑。此景让我想起这里的生态不曾经过刀斧的洗礼,纯是从洪荒的世代慢悠悠地走来,如此朴拙天淳的境界,乃老夫平生不曾见者。崖壁上也偶有藤萝交织,然不知其名,但见古朴苍劲,似与石壁相依为命,而山岚带来的湿气乃是这些藤萝所吮吸的营养。如此茂林充塞的旷原,却无鹰隼类猛禽出现,也无狮虎等猛兽遨游,也许是上苍特意留给良善人等的息心妙所吧。

      经行崖壁石道有些累了,我打算回到崖洞去休憩,此刻忽然听到天际飘来炸雷,我讶然一惊,猛地从天外掉到了自家的蜗居,原来是楼上不慎摔破碗具声把我从梦中惊醒。尽管这是短暂的异域神游,但给了久困溽暑的人以片刻纾缓,让我恢复了直面酷热考验的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

  溽暑梦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

[]《洞山语录》载:“僧问:‘寒暑到来,如何回避?’师曰:‘何不向无寒暑处去?’云:‘如何是无寒暑处?’师曰:‘寒时寒杀阇黎,热时热杀阇黎。’”在这里,所谓“寒时寒杀阇黎,热时热杀阇黎”,就是说处在天寒时你必须比天更冷,正当盛夏时,你必须比老天还热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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