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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愚文囿

落花無言 人澹如菊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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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齿吟  

2016-10-18 12:04:11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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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暮齿吟

       前日从江西西海归来,按平常习惯总有游记之作,然至今两天却总是提不起笔,因而此次游记只能暂付阙如。今日用毛笔抄录完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,令我更添暮齿之叹,诸多不可言更不可言尽之心事一齐涌上心头,不知从何启齿。

      若论人生诸事,世人总以为有所获必有所喜,老夫少时亦是如此,然至晚年一改之前欣厌观,反而觉得有所付出才是欣慰。我至今倍感欣慰的事情乃是六一自发去福利院给孩子送食品与玩具,由于我不会开车,因而叫女儿来帮忙,顺便捎上了三岁的小外孙,一家老少齐出动,大家别提多开心。尤其是在我们把小礼物交给福利院孩子们手里时,那些稚嫩而又具有某种生理残缺的孩子用天真的声调道谢时,我的心里就像裹上了蜂蜜那么甜。记得那天,我们一大早到超市采购食品与玩具,然后回家分装成百三十包,小外孙也掺和来一起分装礼品,大家有说有笑,真是开心。送完礼品归来,小外孙还高兴地告诉我,他又交到了一大批新朋友,面对他的欣慰观我也颔首微笑了。

由于这种活动纯属自发,也纯然不计报酬,是一种心灵极为纯净的奉献,因而也最易使人欣慰。而此次旅游纯是畴昔学生聚会时捎上了我这糟老头,非但不让我们支付一毛钱,就连我购物也是他们争着付款,乃至我回程买纪念品时替我付款的同学我还叫不出她名字,别提心里有多内疚了。且当年由于多种外在因素,我对此届学生的教学谈不上完全付出,因而杂处其间很感内疚,尤其面对学生感恩的话语,令我感到有些无地自容。归来反思,乃告诫后辈,凡处任何事宁可自己亏点也不能有负别人,不然即便当初占了面子过后也必将有悔。

要说我的这种欣厌观之形成,也是由来尚矣,其间有一个渐进的心路历程,姑且拉杂说出来供大家批评。老夫早年嗜书,尤其是对传统文献好之如命,不到二十岁便突破《说文》、《尔雅》等小学著作,具有了独立阅读古籍的能力,加之记忆力惊人,非但能速记且不易遗忘,因而读书效率特高。大约三十岁之前,不但通读了《十三经注疏》、《昭明文选》,还通读了前四史及大量的名著,对于西哲名著也大多通阅,因具备了丰厚的学养。大约三十岁之后便公开发表文章,从省级刊物渐而至国家级刊文,进而到国外刊物,迄今为止论文不下二百万字。四十岁之后开始出书,至五十六岁便公开出版了二十种著作,尔后尚有六种著作是自己印行,也算是倾囊倒出了。年近耳顺,老夫便不再在刊物发表文章,也不参与学术会议与年轻学子争学术园地了,即便至今尚有文章发表,也纯是不拿稿费的结缘之作了。月初我收到湖南师大年轻教授丁先生所赠新著,看到学术生命已经延展到了后代,别提那会心之乐有多甜。

不在一行便不知一行的苦楚,要做学术著作,特别难的是文献的蒐集与检阅,诸多文献难以找齐,有甚至为了一页古籍复印还得向图书馆支付十元费用。因而起初出书,总希望能够拿到稿费,因而在选择出版社方面也以境外优先,因为十元美金一千字的报酬,可以抵消成本且略有所余。到了天命之年,由于闹病,感念万事皆空,便不再向出版社或赞助方索要稿费了,杂志刊文也将稿费助印了。耳顺之后,更是生怕占人面子,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亏欠别人,因不结交朋友,也不出外应酬,但每日以写字为乐。字虽不好,但天天坚持拿笔,每日至少一张四尺宣,也以毅力完成了《金刚经》、《老子》、《论语》、《文心雕龙》、《书谱》、《溪山琴况》、《画学秘诀》等数十个长卷。每日里写,写完自己欣赏,玩完了便付之一炬,唯恐飘落在外致使谬种流传。唯有个别挚友索字或与个别画家交换,才有极少数习字传之于外,也算是一种纯净的自我修炼、最终浴火重生吧。

人生年少时不谙事理,总是万般诛求,生怕天下之物不属于自己,到老了便追求自我完善,生怕带着瑕疵离开人世,给自己留下无以弥补的怅憾。我的写字也是如此,少年追求写作高效率,稿纸上字迹潦草,只有自家认得,且阅读文献图快,缺少涵泳的过程。老来抄录文献,用毛笔一字字写来,倒是感悟了当年诸多没觉悟到的内容,这无疑也是对自身学养的完善。另外,由之前的万事诛求转而事事放舍,也是对昔日自身贪婪的反思与对畴昔过失之弥补,自然可以算是人格的自我完善了。

人生由万事务得到事事隨緣洒脱,或许也算是人生历练的一个心路过程,也是人生趋于成熟的表现。今日将这些内心话掏了出来,说与我多次爽约的那些同学听听,或许你们可以理解老朽内疚的此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记暮齿吟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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