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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愚文囿

落花無言 人澹如菊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前路  

2017-11-27 17:33:27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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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前路

      人老了,除了白昼习字读书之外,每日的十里散步是必然的。过去,内子总是陪我一同散步,而今外孙白托于我家,只能一人独自踽踽前行了。由于是独行,虽不乏寂寞但也有助于我的思考,审察昔日的来路,审视人生的前路,甚至引发对世事人生的感悟。

我所选的散步道路是固定的,也是经过十多年的实践证明是正确的路线,因沿湘江世纪城南行转入浏阳河堤,可以避免北风削面。由于走的日子多,沿途所见也相续更新,此路由昔日的泥巴路变成三合土路,再变成而今的青石板路,已示其岁月之沧桑。尤其是去年,市政花了巨资改造此路,沿堤栽种了柳树与其它花木,并重新种上草皮,而且沿堤安装了不少Led灯珠,夜间可放出柔美的光束。然而,路人总有不爱惜公物者,这些灯珠刚发光不久,便有人绞断沿途电缆,让这柔美的光束从此消失。甚至连新种的草皮,也有人不断将之揭起反边,让草皮无法存活。老夫见此心里很不爽,春日里曾不断将反边的草皮覆过来,有时还拉上内子帮忙,总算减少一些枯死的草皮。今年所见就有更多不爽,尤其是共享单车问世以来,不少单车被卸去坐凳,有的被剐去车胎皮,更有一些被扔进河里。对于这些损人而不利己的事情,我无法理解行为者的心态,或许是他们带有某些对社会的不满吧。而沿途的汽车乱停放、电瓶车在行人道上插肩而过,满街的乱扔垃圾,甚至在异国入境时也插队喧哗,凡此种种,无不让人入目心烦。足见,中国要在硬件上建成现代化强国并不难,但要真正成为世界一流的强国,在国人素质的提升方面,仍有大量的工作要做。

面对眼前的景状,作为习禅者,自然得有排遣烦恼的方法,更得有遇烦而不恼的功夫。记得有学人问洞山“蛇吞蛤蟆救与不救”,洞山的回答是“救则双目不睹,不救则形影不彰。”面对纷纭世法,我们不可能回避,一时也无法去改变它,唯一的方法便是提升自我的心量,把自心炼得如同水晶一般洁净坚强,方可敞开眼界面对世间的一切。也就是说,我们不但要善于去除自心的污垢,同时还要善于护卫自心的洁净,使之处污淖而不染污。有学人请益洞山“寒暑到来时如何回避”,洞山让他到没有寒暑的地方去,可学人还是不解其深意,洞山最后一言擘开云雾道:“寒时寒杀阇黎,热时热杀阇黎。”这就是说,当寒冬到来时我心比寒冰还冷,而当酷暑降临时,我心比火还热,到了这样的境界就没有什么寒暑可以折腾到你了。可见,我们寻常千万不要回避任何拂逆之事,要让自心接受拂逆的考验,乃至遇逆而为顺,逢恼而生乐,如此便无任何红尘可染污我心了。

      虽然寻常的修为是这么个理,但真要做起来也甚为不易,尤其是入道而进步不大时,更易让人彷徨,乃至动转初心而尽弃前功。面对延伸无尽的前路,我们该如何精进,这是每个学人所无法回避的,也是每个发心者到达终点所不可避闪的。王安石在《游褒禅山记》中,对于孤危险境的游跞,曾有一段感慨之语:

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,常在於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於幽暗昏惑,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於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,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予之所得也!

人们寻常评论王介甫此论,总是要牵强扯到王安石变法这个历史事件上,虽然我们不排除王介甫文中确有此因素,但也切不可简单地诠释为王安石对变法失败的态度。人生的修为,无志者固然无法入门,然既入门了而大多却不能到达终点,乃在于其立志不坚,其前行缺少毅力,有的也许是经不起外因的诱惑而动转初心。唯有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,从不变换初心者,方在历尽艰辛之后有可能到达光辉的顶点。

      对于王安石所说的“志”与“力”两个因素,我们并不否认,唯独其最后“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於幽暗昏惑,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”一语,倒是颇有些不认同。深入孤境,自然易于产生胆怯与退缩之想,但这一现象说到底还是他立志不坚所致。处在幽暗昏惑之境,需要人帮助,那完全是依靠外力,其自力与自志均不坚毅,此等人显然是不配去谈修为的。对于伺求外境与外力者,古德的破斥是非常彻底的,也是剔透无碍的,我们且看看裴休所记的黄檗《传心法要》吧。

凡人临欲终时,但观五蕴皆空,四大无我,真心无相,不去不来。生时性亦不来,死时性亦不去,湛然圆寂,心境一如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,不为三世所拘系,便是出世人也。切不得有分毫趣向,若见善相诸佛来迎及种种现前,亦无心随去;若见恶相种种现前,亦无心怖畏。但自忘心,同於法界,便得自在,此即是要节也。

人说王安石修禅,我说他尚未入门,在此只须拿黄檗老子的话去照照他,便会一目了然的。若真修行人,须泰山压顶而不回头,憋足了劲一往无前,即便到了精疲力竭,爬行也要前进不辍,直至自家的生命终结为止。有如此精进力,有如此大志,没有禅修不得法的,也没有禅悟不开窍的,更不可能会半途而中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记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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