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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絮语  

2017-03-29 13:15:40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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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暮春絮语

   弥月来鲜见日光,不期明日便是上巳,已是乱花迷眼之暮春了。若在古代,此日正好是年青男女秉兰夜游之时,也就是国人自家的情人节了。至于桑间濮上,乃是少年情侣之事,与老夫自然毫不相干。然古之文人于此日去水边禊祓,如《后汉书》之所谓 “洗濯祓除,去宿垢疢为大絜”。此风发展到东晋则盛行“曲水流觞”,至王右军之《兰亭集序》问世,已将禊祓文化推向了登峰造极。
暮春絮语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时至今日,我们无论欣赏王羲之的书法,抑或吟诵《兰亭集序》作品,便有一种文人的情韵直扑胸怀。请看:“是日也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,所以游目骋怀,足以极视听之娱,信可乐也。”然作者行文至此,笔锋一转,道出了这段下文:

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,或取诸怀抱,晤言一室之内;或因寄所托,放浪形骸之外。虽趣舍万殊,静躁不同,当其欣于所遇,暂得于己,快然自足,曾不知老之将至。及其所之既倦,情随事迁,感慨系之矣。向之所欣,俯仰之间,已为陈迹,犹不能不以之兴怀。况修短随化,终期于尽。古人云:‘死生亦大矣!’岂不痛哉!

暮春絮语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若将此段文字涵泳,我们会发现作者正纠结于宇宙无穷与人生短暂这对矛盾之中,这种人情纠结非但王右军如此,直至后世的苏轼亦复如是。面对古人的这份情愫,即便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,人们也未免能跳出这对矛盾的羁绊。作为血肉构成的躯壳之人,纵使有人年逾百龄,但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”,最终难逃一抔黄土。这正如张若虚所谓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”,那种人类的集体之隐忧正好撩拨了文人们敏感的愁思。

老夫研习禅学大半生,虽然深信因果,然毕竟不曾证得无上正果,因而不敢妄言三世。然窃以为人生万事虽然最终自归尘土,然人生亦有永恒不朽长存世间者在,这便是其不朽的思想,后人可以透过不同形质之载体以窥见前人之灵魂。就说《兰亭集序》吧,我们无论是欣赏其精美的书法艺术,抑或是诵读其感慨淋漓的文字,均会给人一种震撼,均会带给人“三月不知肉味”的美感。这便是熔铸在文中的思想,或者说潜藏在书艺之中的精神给后人以感染,让他们穿越时间隧道见到了古人。相对于寿量有限的肉体形质固然是短暂的,然作为千古长存的思想自是永恒的,亦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。暮春絮语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
这些不朽的思想流传给后世的形质并不相同,或文字、或音乐、或书画、或雕塑……然蕴藏其中的乃是其不朽的思想。今天,我们透过担夫与公主争路的笔意自可见出张长史的意境,欣赏瓦棺寺微摩点睛佛像自可意会顾长康之气度,吟咏“长江之水天上来”之诗句自可感知太白心潮澎湃。独有古代音乐,因受形质之制约无法流传原质给后人,但我们读了《思旧赋》之后再去揣度嵇中散的《广陵散》,自有余音绕梁之韵味在。要而言之,无论以何种形式传世,只要其作品中具有高深的意境,或曰蕴藏了不朽的思想,它便可以贯穿古今,永存后世。

走笔至此,老夫真诚地规劝世人,切莫过于看重身外的财富,尤其不要执念难得之物,而要留意于自家的寸心。要知道,古今不少稀世奇宝,它们并无常主,今世姓张来世可能又姓李了,更有祖辈父辈辛苦罗致珍宝至儿孙辈便败家如洗者。独有自家的思想,若能洁净得皎然无滓,便具有永恒的传世价值,亦将成为人类的共同财富,诸君何不“黾勉求之”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时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,长沙企愚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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