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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晚喜世说  

2017-05-13 11:18:25|  分类: 日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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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夫晚喜世说

       老夫读书,少年时喜好毛诗、汉乐府、唐宋诗词。随着年齿增长,青年时好读史书,前四史实已通读,而后不断浏览左国及通鉴等编年体史书。进而觉得读史书仍不过瘾,似乎其间缺少让自己动动脑筋思索的因素,因偏好老庄列诸书,百子全书中相当部分文献均有浏览。因老庄思辨引发哲思之兴趣,随后专攻禅学,非但浏览大量禅宗典籍,而且身体力行去寺院体验,并兼佛学院课程。由是有年矣,遂完成了十多种著作,也算是对自己一生治学有个初步的交代了。

      迨及晚年,乃放弃大部头著作之研习,率性写随笔以遣时,因有《大癡随笔》与《续笔》之结集焉。其间亦以写字打发时间,非但写过四尺宣大的单字,也抄录过不少历史文献,完成了《老子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书谱》、《文心雕龙》、《文赋》、《画学秘诀》、《溪山琴况》等数十个长卷。晚年读书不好大部头,诸如《段注说文》等十六开大本,拿到手上就有好几斤,很是费力。也不好读长篇,因一口气读完一部巨著需要好几天时间,老夫颇感费劲。于是选择比较简短的文字来读,但简短并不等于简单,如果其间没有耐人寻味的集蕴,老夫是不肯开卷的。挑来拣去,最终在《世说新语》这本书上打发的时间要多一些,因略有感受可言。

      一是《世说》一书并无很多长篇,一般只有数十字,超过百字之段落并不很多,因而读起来不太费劲。二是《世说》每段文字之间均单独成文,并不累及下段文字,因而兴来时可展卷,兴尽时也可随即可合卷。三是《世说》文字精粹,在简短的文字中蕴集了丰富的内涵,耐人涵詠,让人在阅读中不觉得寡味。《世说》记载东汉未至魏晋间士族阶层的遗闻、轶事、琐语,然以晋代为主,而书中涉及的人物上自帝王将相,下至士庶憎侣,均有记载。全书所录事迹既有正面的励志内容,也有士族放诞的行径,甚而至于对于僧侣等特殊阶层也有记载,保留了丰富的佛学研究历史文献。

      《世说》最引人入胜之处还是其文字之精美,哪怕是像桓玄那样的武夫,也有惊人之语传世。《德行》篇载桓玄北征,路过金城,目睹自己三十年前任琅邪国内史时所植树木,均已长成参天大树,不禁“攀枝执条,该然流泪”,道出了“木犹如此,人何以堪”之妙语。一代骁勇善战的武将,在戎马征伐之余,尚有如此细腻的情感表述,已是人世难得的空谷足音了。时过近千年之后,宋代爱国词人辛稼轩在其《水龙吟》词作之中,也曾援引此语曰:“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树犹如此!”又如所记王戎少时与一群孩子嬉戏,当时路边有棵李树结满了李子,诸儿争着去攀摘,独王戎不动心。旁人见了很诧异,便问王戎为何不去摘,王戎说:“树在道边而多子,此必苦李。”后来别的孩子摘来李子品尝,味道果然如此,足见王戎小小年纪便有过人之处。又如戴逢目睹支遁墓,不胜感慨曰:“德音未远,而拱木已积。冀神理绵绵,不与气运俱尽耳!”虽然只有寥寥数语,然那种睹墓思人的故友之情,竟跃然纸上。再如孙子荆年少时欲隐,他在告知朋友王武子时将“枕石漱流”误为“漱石枕流”。王武子诘难他说:“流可枕、石可漱乎?” 孙子荆将错就错道:“所以枕流,欲洗其耳;所以漱石,欲砺其齿。”如此思维便捷之才,几乎不亚于七步成诗之陈思王敏捷,遂为千古流传。

      若再看《世说》对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之描述,其间庾冰逢苏峻乱的那段逃难文字,颇可一读。

苏峻乱,诸庾逃散。庾冰时为吴郡,单身奔亡。民吏皆去,唯郡卒独以小船载冰出钱塘口,籧篨覆之。时峻赏募觅冰,属所在搜检甚急。卒舍船市渚,因饮酒醉还,舞棹向船曰:“何处觅庾吴郡,此中便是!”冰大惶怖,然不敢动。监司见船小装狭,谓卒狂醉,都不复疑。自送过淛江,寄山阴魏家,得免。后事平,冰欲报卒,适其所愿。卒曰:“出自厮下,不愿名器。少苦执鞭,恒患不得快饮酒;使其酒足余年毕矣。无所复须。”冰为起大舍,市奴婢,使门内有百斛酒,终其身。时谓此卒非唯有智,且亦达生。

在乱军包围且严查吴郡守将庾冰之时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竟然机智、大胆地帮助庾冰闯过了生死关,不得不让人佩服。当他救助庾冰脱险之后,庾冰询问他所需报答,他也只要求少受鞭笞,能饮酒尽兴而已,完全如其身份如其口吻,堪称片段史传妙文。

      《世说》之妙处远不止上述几处,全书非但可随性开卷,且每段文字均不会让你失望,很适合老夫这种闲散人消遣。若有与老夫年相若道相若者,于闲散无事时不妨也开卷试试,庶可打发晚年余光不误。

           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三日记

 老夫晚喜世说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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