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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花無言 人澹如菊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欲回天地入此心  

2017-05-06 09:09:07|  分类: 雜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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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 欲回天地入此心

      儿时读李义山诗,其间“欲回天地入扁舟”[]一语,令我尤难以忘怀。随着年齿增长,特别是接触禅学以来,老夫甚至认为透过义山此句,可以断定他善于逃禅。而今年暮,历事良多,颇觉得义山此语尚未到家,与其说“欲回天地入扁舟”倒不如说“欲回天地入此心”更妙。要知道,当今的五洲三洋如此地域广袤,只要我们乘机飞航,也莫过旬日可届。而此心之大,不只是广袤无边畔,其厚重亦是无有计量,无论天地之大,抑或品类之盛多,全不出此心之阈限。或许有人不认同老夫之说,老夫也不会因人见解不同而讶异,但还是让我仔细一一道来。

      随着国人经济收入的提高,出门旅游已经是很普遍的现象,若果是自由行则可尽兴游览大好河山,然不足之处便是去旅游点的交通衔接与住店之联系麻烦。假若随团游则几乎等同不曾游观,你若想看的地方导游驱使你走;你若不想去的商铺,导游压制你呆上一小时多,更莫说去深入当地了解山河沿革,感受民风精神了。假若我们此心有程,闭目静虑,何往而非月白风清之良辰美景,又何须假诸舟车劳顿以欣赏自然风光。要知道,列子之梦蕉鹿[]、庄周之梦蝴蝶[],尽管略带寓言的风味,但在作者那里,绝非梦境。若是陶渊明所记之桃花源,则更是山水草木、人物衣冠,一一如同亲睹,显然不是梦境,而是寸心之所变现。请看:

忽逢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。渔人甚异之。复前行,欲穷其林。林尽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。便舍船,从口入。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。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悉如外人。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。

桃林红雨翩翩,沿岸芳草萋萋,早已引人入胜了,然洞中更有俨然屋舍、良田美池桑竹之类,尤其是“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”,则更是人类社会所难求者。若果我们能将自心的容量扩大,则非但包藏天地宇宙,也能涵容举世巨细,更能将现实的不完美者改造得尽如人意。诸如徐志摩所记之翡冷翠山居、李乐微所写的空中楼阁,无疑均是妙造自然之手笔。了解到这些,我们去读司空图的《诗品》,方能感知作者取材实景而又提炼实景的笔法,那种“明漪绝底,奇花初胎;青春鹦鹉,杨柳池台;碧山人来,清酒满杯”[]的况味,着实耐人涵詠。惟其如此,方有妙造自然的成就苏州园林,乃有风光旖旎的西子湖建构,更有大观园的精妙艺术构思。假若把心量扩容,将心虑净化,则如六祖所说:此心“能含日月星辰、大地山河、一切草木、恶人善人、恶法善法、天堂地狱、尽在空中”。

      如果我们以上所说是心量的广大,那么我们还想再说说心志的坚韧与调融。当今社会一味追求高效率与高速度,然而诸多人的心志尚未达到与这个社会速度相应的程度,他们的心志在高速度的社会面前显得很脆弱,很不堪一击。为此,社会中乃产生一种新型的“心理咨询”职业,医院也增设心理咨询科室,在此我想说他人心理障碍可以看心理咨询,若是心理咨询师产生心理障碍又将去找谁呢?说白了,心结还得自心了,别人的开导虽可缓解某些局部的郁结,但最终的解开心结只能靠其自身。且莫说当今社会,即便是上个世纪的文革,也有很多聪明人因不堪羞辱而自尽韶华,那便是他们的心志不够坚韧,无法经受别人施与的心灵摧残。要知道,任何外加凌辱的伤人,均需受辱者接受方可凑效,假若我们权当别人的凌辱只是在提升自己心灵的坚韧度,也就不会那么受伤了。假若把别人挂的黑牌子当作体能锻炼的工具、假若将鸳鸯头当作一种新发型、假若将肉体的拷打当作肌肉磨练,他就不至于那样简单地轻生了。要知道:一切外来的打击,无论是心灵的还是肉体的,只对顺着施加者的意志接受者才有效,假若反其道而受之,则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了。均要至于社会的竞争,人际之倾轧,虽然无时不伤及人们的身心,若与文革相比显然也是小巫见大巫了。

      人生若要成就一番事业,就更需要将心志提升到更高的坚韧度,方可历尽万苦千辛到达彼岸。老夫笔耕一生,在写作方面颇有感受,也可谓尝尽酸甜苦辣,其间滋味非此纸墨可以形容。先是写一篇出色的八百字短文,经过反复思考,多次修改直至最终的一挥而就、文不加点,那只是起始的第一阶段。而后便是完成千字文、两千字文,只有在两三千字的文章写得精妙之后,方可涉足五千字的文章。尔后便是写八千字的文章,在八千字文章出师之后方可写万字文,等到三万字的文章也纯熟之后,乃可写小册子。至于著作,一般在读者感觉轻松而作者又不太劳累的容量一般是15万字左右,若是写到20万字,则最终的几万字将感觉不胜劳累。若果将容量扩充到3090万字,则需要坚韧的毅力来支撑,稍一放纵便前功尽弃,特别是最后的十余万字,就如同扎猛子的最后几秒钟,得靠顽强的意志力来完成。更莫说在写作的过程中要遭到旁人的嫉妒,在出版的过程中要接受编辑乃至外行长官的责难,其间辛苦便可写成一部巨著了。当时我把小人的构陷当作玩劣儿童的恶作剧,把出版社的刁难当作提升自身功力的砺石,把写作的劳累当作寻常的散步,如此乃有六百万字的成果。

      人之心量可包容天地宇宙,寸心的坚忍可敌过铁壁铜墙,心灵的自我调适既是自我慰藉的良药,也是完成人生伟业的基石。走笔至此,老夫的冒然篡改李义山“欲回天地入扁舟”诗句,也算是找到足够的理论依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〇一七年五月六日记

      



[]李商隐《安定城楼》诗云:“迢递高城百尺楼,绿杨枝外尽汀洲。贾生年少虚垂涕,王粲春来更远游。永忆江湖归白发,欲回天地入扁舟。不知腐鼠成滋味,猜意鹓雏竟未休。”

[]《列子·周穆王》:“郑人有薪於野者,遇骇鹿,御而击之,毙之。恐人见之也,遽而藏诸隍中,覆之以蕉,不胜其喜。俄而遗其所藏之处,遂以为梦焉。“蕉”,通“樵”。后以“蕉鹿”指梦幻。

[]《庄子·齐物论》曰:“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。自喻适志与!不知周也。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?胡蝶之梦为周与?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”

[]参见《诗品·精神》,原文为:“欲返不尽,相期与来。明漪绝底,奇花初胎。青春鹦鹉,杨柳池台。碧山人来,清酒满杯。生气远出,不著死灰。妙造自然,伊谁与裁?”欲回天地入此心 - 人境遺民 - 企愚文囿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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